发布时间:2026-07-17 04:03:56 来源:安智兰德资讯网 作者:热点

6月中下旬,古怪新疆南疆、国内北疆西部及天山山区遭遇强降水袭击。沙漠水世民谣歌手陈粒歌词中“沙漠下暴雨”的发洪奇幻意象,在2026年6月的古怪新疆成为了令人震惊的现实。
塔克拉玛干沙漠素以极端干旱著称,国内年均降水量仅数十毫米,沙漠水世蒸发量更是发洪降水量的数十倍。然而近期,古怪突发暴雨席卷沙漠南缘,国内浑黄的沙漠水世洪水冲刷过荒漠低地,打破了人们对这片土地的发洪传统认知。
数据显示,古怪6月中下旬,国内新疆南疆、沙漠水世北疆西部、天山山区等地均出现强降水过程,其中和田地区的短时强降水尤为极端。
6月19日夜,从广东前往新疆旅行的李雯抵达和田。她向南风窗记者回忆,出发前深圳朋友正经历“龙舟水”暴雨,她本以为新疆之旅能避开南方雨季。未曾想,从西藏进入新疆至和田的途中,大雨伴随全程。次日白天,沿途道路积水严重,车轮碾过激起层层水纹。

6月20日,和田市政部门工作人员加紧排水作业 / 新华社发(惠丰蕾 摄)
如今,基于传统经验的气候风险认知正在失效。
社交媒体上,这场沙漠暴雨引发了多元解读:有人视其为干旱区变湿、沙漠变绿的利好信号,联想到治沙成效与地下水补给,甚至猜测罗布泊是否会重现碧波。但在当地人的叙事中,这并非单纯的“久旱逢甘霖”。多位和田农户发布视频显示,未收割的小麦被雨水浸泡甚至发芽,部分农户祈祷降雨停止,因为今年的收成已遭受重创。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副教授章数语向南风窗指出,沙漠暴雨具有“双重属性”。对干旱区而言,水资源珍贵,降雨可能带来植被恢复和地下水补给契机;但降雨是否有益,取决于其发生季节、形式及是否契合实际需求。
更关键的是,不能因洪水发生在沙漠边缘而低估其危险性。长期少雨地区,城市排水系统、河道排洪能力及居民防灾经验普遍薄弱;加之沙漠边缘洪水往往突发性强、强度大,一旦人员车辆被困,救援难度极高。
在气候变暖与“西北暖湿化”背景下,干旱区面临的并非简单的“变湿”,而是水资源的时空分布失衡:水来了,却未必以人们期待的方式到来。
15岁的洛浦县居民小霜感觉,今年的雨“变了”。
过去,她对雨的记忆是“淅淅沥沥”且短暂。但今年6月中下旬,频繁且猛烈的降雨恰好卡在麦收时节。
雨歇间隙,小霜查看农田,发现小麦被风吹倒、雨水泡软。她坦言,麦子虽可勉强收割,但品质显著下降。因雨势过大,家中甚至出现漏水情况。

6月23日下午,洛浦县阿其克乡山区突发强降雨,引发道路防汛险情 / 图源:平安洛浦
小霜向南风窗透露,自家情况尚属乐观。有同乡五十亩农田被淹,还有人因牲畜被淹死而遭受重大损失。
“面对灾难,我无能为力。”她只能祈祷降雨停止。
此次降雨强度远超和田人的日常经验。气象数据显示,6月19日8时至21日8时,和田地区201个站点出现降水,其中113个站点累计降水量达24.4至94.9毫米。6月19日20时至20日20时,和田国家气象观测站24小时降水量达64.7毫米,打破当地有气象记录以来的日降水量历史极值,甚至超过和田市多年平均年总降水量(48.1毫米)。
换言之,和田在一天内降下了超过往年全年的雨量。按中国气象标准,24小时降水量≥50毫米为暴雨;鉴于新疆气候干燥,当地日降水量达30毫米即可定为暴雨。

6月20日,新疆和田地区消防救援支队在积水严重的城区低洼地带救助群众 / 新华社发(张涛 摄)
更极端的是短时强降雨。据中国天气网报道,6月20日11时至14时,和田3小时降雨量达53.8毫米,超过当地常年年降水量。
此次强降水并非偶然。气象分析显示,暖湿水汽从阿拉伯海方向进入南疆,另一支水汽随贝加尔湖冷涡南侧偏东气流进入塔里木盆地。两股水汽在南疆上空交汇,受天山、昆仑山等地形抬升,形成局地短时强降雨。
雨水在山地和沙漠边缘快速汇流,叠加夏季高山冰雪融水,沿河道和低洼地带冲向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形成外界所见的“沙漠洪水”。
这一现象常被关联至“西北暖湿化”,但章数语提醒,不能简单理解为西北整体均匀、稳定地变湿。

2024年,塔克拉玛干沙漠遭遇洪水侵袭 / 图源:新疆广播电视台
她认为,气候变暖背景下,少雨地区可能面临更集中的强降雨和更剧烈的水汽输送。“西北暖湿化”可能表现为极端天气的“暖湿化”。
此外,和田强降雨恰逢麦收前后。章数语解释,在干旱、半干旱区,降雨效益取决于条件:季节、形式(温和降雨还是暴雨)及作物需水期。小麦在抽穗、灌浆期遇适度降雨有利生长,但在收获期遇雨,易导致穗上发芽、发霉,严重影响收割与品质。
因此,和田暴雨的问题不仅在于降水量,更在于其打乱了当地农事节奏。
对农业而言,气候风险不仅是“旱”或“涝”,更是水来得是否及时。该有水时无水,该抢收时下雨,正使多地陷入被动。
2023年,河南小麦收获期遭遇“烂场雨”,连续阴雨导致成熟小麦难以收割、晾晒和烘干。2025年春季,北方冬麦区面临旱情和干热风风险;数月后的秋粮收获期,安徽、山东、河北、河南等地又遭遇连阴雨,影响农机作业、秋粮收获、烘干晾晒及播麦准备。

2025年10月,多地连阴雨,河南省信阳市光山县水稻种植基地农民驾驶收割机抢收水稻(无人机照片) / 新华社发(谢万柏 摄)
章数语不完全认同用“旱涝急转”概括所有此类变化,她更关注季节尺度上的错位,如“春旱加秋汛”。长期尺度的丰枯交替已在水利调度中有所考量,更需警惕的是干旱与汛情接连出现在农业生产敏感期。
这种错位源于变暖背景下的水循环变化。气温升高加速土壤蒸发和作物蒸腾,放大春季缺墒和干热风风险;而大气中积累的水汽,一旦遇到合适环流、雨带位置及持续性抬升,便可能在短时间内集中降落。
于是,同一地区或相邻地区,可能先经历缺水干旱,再在关键农时遭遇连阴雨或强降雨。尽管和田暴雨与北方麦区的春旱、秋汛气象机制不同,却指向同一核心问题:降水在时间和空间上正变得愈发不稳定。

降水正在时间和空间上变得更不稳定
因此,关键不在于单次极端天气是否罕见,而在于识别其背后稳定的气候信号。只有识别信号,农业安排、水利调度和灾害预警才能更具针对性。
然而,判断难度极大。章数语指出,预测模型是对复杂气候系统的简化,依赖既有数据和结构,而现实观测到的极端情况已比模型模拟更极端。
数据局限同样存在。全球高精度数据可用时间仅几十年,早期站点记录可能存在缺失;植被覆盖、城市不透水面等地表资料,也多在近二十多年才逐步完善。
在此限制下,国内研究正努力寻找更可靠的判断方式。
尽管气候研究需更多数据和时间以识别稳定信号,但社会应对极端天气、重新认识气候变化风险已刻不容缓。
这也是看待沙漠暴雨时最易被忽视的一点:对干旱区而言,水虽珍贵,但能否成为可利用资源,不取决于雨量大小。
短时强降雨的核心问题在于产流机制。章数语解释,降雨落地后并非全部渗入土壤。水文学中有两种常见产流方式:湿润地区常见的“蓄满产流”(如海绵吸满后溢出),以及北方干旱、半干旱地区常见的“超渗产流”——雨强超过土壤下渗能力,雨水来不及吸收即形成地表径流。
实际环境中,两者常交织形成混合产流。但在西北干旱区,超渗产流通常是暴雨成洪的主导方式,解释了为何短时强降水极易迅速汇流,形成高冲击力径流。
长期干旱后,地表干燥、土壤结构及植被条件均影响雨水下渗。一旦短时降雨强度过大,雨水难以缓慢渗入土壤或经水利系统调蓄,而是迅速汇入沟谷、河道和低洼地带,冲向道路、农田和居民点。

长期干旱之后,地表干燥、土壤结构和植被条件都可能影响雨水下渗
类似逻辑也见于黄土高原。章数语提到,黄土高原遇强降雨易形成泥沙水土流失,这不仅与雨强有关,更与当地土壤、地形和植被条件相关。
植被根系可固定土壤,落叶和微生物活动增加腐殖质以提高蓄水能力;但在根系不发达、地形起伏大的区域,暴雨更易转化为强径流,带走泥沙。
章数语同时提醒,不可因洪水发生在沙漠边缘而低估其危险性。沙漠洪水非观赏奇观。在沙漠边缘与山地交界处,上游强降水、高山冰雪融水,甚至冰碛湖、冰川堰塞湖等高山冰湖变化,均可能在短时间内形成高强度山洪。
更现实的是,长期少雨地区的生活和建设并非基于频繁暴雨的预期。城市排水系统是否达标、河道排洪能力是否充足、农田能否承受收获期降雨、居民游客是否知晓预警后及时撤离,这些要素决定了暴雨的最终损失。
因此,沙漠暴雨留下的真正问题,并非“下雨是不是好事”,而是提醒人们:当极端天气不断打破旧有经验,风险可能出现在过去被认为安全的地方。

2026年6月20日,强降雨过后,皮山河上游洪水过境造成皮山县阔什塔格镇喀热苏村部分地区土壤流失 / 图源:中国气象(摄影:陈天艺)
这不仅是和田面临的问题。近年来,从郑州、京津冀到东北,北方强降雨事件不断挑战“南方涝、北方旱”的传统印象。
尽管城市工程调整必要,但需时间、资金和协调成本,往往耗时数年。
因此,在气候变化面前,最先需要更新的,或许是人们对风险的想象。雨落沙漠,未必仅是奇观;它更是一个信号,提醒人们重新理解正在变化的天气,以及那些被旧经验遮蔽的危险。
(应受访对象要求,李雯和小霜为化名)
文中配图部分来源于网络
作者 | 庞海尘
编辑 | 张来
值班主编 | 张来
排版 | 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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